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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
董井，董廣川井也。廣川既奏策，多天人之言。劉更生以為伊呂之儔，管晏莫及。時公孫次鄉(xiāng)貴，用事于是。廣川相江都，江都帝兄乃時時為廣川改容起謝曰：“桓公決疑于管仲，寡人決疑于君矣。”廣川明《春秋》，好言災異，數為主父偃所讒害，故復相膠西。而廣川益又禮于膠西。夫相兩驕主，皆為廉直，所居而治如此。然帝，漢英雄主也。能得士，而獨失一廣川。廣川江都矣，而又膠西，而又中廢為大夫，何偃蹇不自去耶？至以久當獲罪，乃罷去。悲夫！劉歆乃□伊呂圣人，廣川雖大儒，然猶未及游夏。班仲堅亦以為然夫？仲堅非儒也，秦漢以來，廣川一人而已。知廣川者，更生也。
大道久淪替，蔓草紛蒙茸。
董生紹典刑，曰日行太空。
鳳德無乃衰，而生元光中。
薄宦羈王官，豈不思冥鴻。
挾策抗天人，何以取三公。
微言報千古，荒井空孤桐。
撫之有馀思，落月啼秋蛩。
愿言載麟筆，慷慨齊高蹤。
此廣陵也。陵綿亙四十馀里，故曰廣陵?；蛟疲横荷綂A江，自墦冢漢水而北，逶迤行揚州乃止，是為廣陵，故又曰蜀岡。魏帝丕嘗觀兵于吳，登廣陵故城，見江濤洶涌，乃嘆而退曰：“嗟夫！此天所以限南北也?！庇谑菣M槊而賦臨江之詩。
晨起登蜀岡，引領望峨眉。
峨眉從西來，青冥郁崔嵬。
蜿蜒帶徐方，介此橫江湄。
江流日汨汨，濁浪相翻飛。
誰云一葦航，天險良在茲。
豈無投鞭志，坐嘆長波馳。
驅馬舍之去，諷詠東山詩。
我來秋已晏，層陰結長坻。
天寒多悲風，白露棲裳衣。
回視俯市廛，阿閣何逶迤。
歌舞殊未央，妖麗侔瓊蕤。
長衢鶩華軒，云自煮海歸。
吁嗟一囊錢，顧盻生光輝。
所以衣冠士，而亦兢刀錐。
徂詐紛縱橫，雅道日以夷。
坐此江淮間，世為禍所滋。
漢家兩諸侯，伊戚以自貽。
厚貨誠臘毒，況爾愚且媸。
徘徊蜀岡望，咄唶令心悲。
且以一尊酒，慷慨送馀暉。
悠悠非遠道，冉冉秋已晏。
素霜夕轉窮，檐虛眾星爛。
歡愛既暌違，山川復悠緬。
攬?zhí)獒钒?，中情不可選。
竇生青云姿，少小即橫騖。
四顧寡所諧，冥適托玄素。
秋風滿淮南，歸詠叢桂賦。
愿言愛景輝，慰我長思慕。
夕寒風自起，朗月一何速。
鑒此將歸人，對此籬下菊。
采菊汎新觴，停車盡馀漉。
亦知別心苦，不惜杯反覆。
人生如枯蓬，聚散何足惜。
所悲同心人，暄涼異川域。
分手即前路，相思復何益。
仰面浮云徂，愧彼雙飛翮。
莫惜東逝川，莫揮西日馳。
誰能弊金石，遲速非所希。
聞有王子喬，無疆保期頤。
遺我一丸藥，云是五色芝。
可以生羽翼，倏忽凌虹霓。
翱翔八荒外，千載以為期。
愿言從之游，豈惜千金資。
詎知成謬妄，徒令心力疲。
一朝纏疚疾，羽翼安所施。
瑤臺既崔嵬，弱水亦逶迤。
子喬誠不死，茫茫何所之。
漆園亦有言，彭殤與等夷。
攝慮寡所營，冥心理無違。
俞俞年□□，□言良不欺。
嚴飆厲商氣，纖枯肅寒坻。
銜羽鳴周周，玄云郁嵯峨（劉向《九嘆》，葉。）。
俯彼洪河流，四運忽若茲。
朝辭京輦塵，夕宿滄洲湄。
崩波發(fā)輕棹，遙遙將何之。
結交滿四海，誰為久要期。
躑躅寡所歡，長謳伐木詩。
仰視高冥鴻，哀鳴求其儕（韓昌黎《猛虎》三，葉。）。
亹亹走壙獸，噭噭失群悲。
所宗慎厥因，古人有明規(guī)。
褰裳遵枉渚，采采江上蘺。
感物惜芬芳，將以貽所思。
投分托金石，副此長渴饑。
渴饑亦已長，結交亦相當。
聲氣誠應求，胡為天一方。
顯顯君子德，追琢充明堂。
束發(fā)即登朝，天路獨翱翔。
奏賦凌紫虛，攬轡澄八荒。
戀此一日養(yǎng)，長揖謝軒裳。
矯志在玄邈，冥搜窮羲皇。
逍遙翰墨林，高步東西京（班固《東都賦》，葉。）。
咳唾成珠璣，毫素奴鐘王。
萬卷當百城，誰能問夔龍（虞氏《周易》，葉。）。
所嗟懷至寶，無乃迷其邦。
時事亦孔棘，馮翼資賢良。
峨峨頭上冠，彈之向良朋（陳琳《大荒賦》，葉。）。
不朽昔有三，君其愛景光。
景光洵可愛，富貴非所求。
志士實榮名，哲人慕前脩。
念彼麻中蓬，斷金在良儔。
所以絳灌朝，徒令賈生羞。
佇立望東國，空谷維白駒（焦氏《易林》，葉。）。
形影不得親，何以投漆膠（《急就章》，葉。）。
既無凌風翮，道路阻且悠。
臨川結遐想，永嘆增勞憂。
迢迢參商乖，忡忡窹寐逑。
所托聲與音，萬里效綢繆。
神交自昔然，何必撫塵游。
君臥東山岑，余歸南海頭。
一矢期代興，努力共千秋。
汎汎乘流客，沿洄阻脩牽。
途曠秋已暮，岸草露初泫。
晨曦照微雨，新翠薄林甸。
吳君老畫師，神理窮素絢。
對此開心神，為我掃匹練。
渴筆醮枯墨，林岫遞隱見。
遠峰雙入云，懸流接層巘。
疑有雨鳴葉，橋下若濺濺。
山寒林未疏，巖復磴頻轉。
縹緲臺上亭，有客來攀緣。
相向話新晴，駐屐聊指點。
居然咫尺間，意態(tài)極萬別（轉變聲。）。
知君丘壑人，此或本來面。
兼之詞人手，不受俗筆纏。
上有五字詩，格律邁騷選。
煙霞與珠玉，錯落任舒卷。
披對竟日夕，客慮坐來遣。
攜之當臥游，寶之逾琬琰。
崚崚花下石，曄曄石上芝。
花以喻忘憂，石以喻匪移。
傍彼三秀榮，侑我九霞卮。
秋光正鮮妍，有鳥來瑤池。
銜此瑞世圖，翩翩集庭墀。
珍羞羅芬芳，絲竹吹參差。
婺彩掛南天，下照萊子衣。
婆娑北堂前，借問阿母誰。
篯鏗難為兄，膝有張仲兒。
行年才半百，其樂不可支。
長跽進一觴，千秋以為期。
青陽忽云邁，南訛秩炎暉。
煩蒸厭房櫳，美游城西垂。
風日清且嘉，百卉紛葳蕤。
朱榴照丹楹，紅蕖冒綠池。
娜娿拂地條，裊裊掌中姿。
濡根蔭華樾，春心常自持。
枝枝既相綰，葉葉亦相依。
流飔弄晴翠，綽態(tài)盈芳墀。
幸不委道傍，攀枝非所悲。
感此良宴會，念彼朱明移。
豐景豈不賒，成貸理無違。
貞脆固異質，榮悴□□□。
□□□□愜，無為達者嗤。
紛諠寡游豫，延頸瀾澳湄。
綠楊冠丹閣，藻幄吹涼飔。
沙鴇覆芳洲，潛鱗動淪漪。
微波結曾陰，頹陽抗馀暉。
榮光靄澄練，霞綺何紛披。
疑有赤玉文，可以告帝謀（葉。）。
悵彼解佩人，翩翩是耶非。
靈珍物自吝，冥契誰與期。
寸陰蹙羲鞭，赴壑忽爭飛。
沖情托末照，愛景佇光儀。
赤日行高天，炎威一何赫。
嗟彼執(zhí)熱人，爭言手可炙。
良朋有嘉招，坐我松下石。
解帶當微風，高枝掛巾幘。
芳醴洽四坐，如灌甘露液。
珍瓷啜新茗，泠然生兩腋。
瓜果次第陳，僧供飯香積。
高言唱妙理，爾汝雜諧劇。
此樂未曾有，一日當十日。
獨嗟千歲松，十霄常百尺。
茲松乃偃蹇，宛若隰中?（音纈，葉。）。
離披紛攫拿，枝撐轉欹側。
汝材既不惡，汝影胡不直。
豈效戚施輩，俛仰長跼蹐。
我詞未及終，瑟瑟對以臆。
結根非培塿，幸借凈土力。
既無牛羊患，亦免斧斤戚。
我欲高亭亭，神惡恐見逼。
四面多罡風，翹材數摧折。
即充明堂用，匠石不察識。
舉世好佝僂，抗直亦何益。
屈身遵時晦，且復傍階墄。
歲寒自堅貞，可屈不可易。
撫物興長謠，一唱三嘆息。
始知全天年，伸屈各有適。
吾黨多直躬，茲語共記憶。
亭在園東南隅，即榕溪東折處。古水森挺，瞰彼溪流。按以地文，則園之東鍵也。月午日高，浮光倒影，瑩朗澄澈，沁骨洞心。亭搆其上，若臨鏡焉。昔人麗句“水木湛清華”，古今膾炙，豈千載之上能知園公有此亭，乃為此麗句相標榜耶？故亭曰“湛華”，蓋實境也。然其岸善嚙，帖石防之，被以叢筱，雜以夫容，清華倍勝，亦歲為計耳。麗句有知，自當呵護。
巖居不在遠，川觀不在深。
濺濺榕溪流，抱此西郭陰。
歸來學老圃，數畝溪之潯。
為園日可涉，所苦荊與榛。
不辭斧斤勞，始愜濠濮情。
郁郁東南隅，蔭彼嘉樹林。
渟流鑒新翠，洞徹瑩心神。
水木湛清華，此語古所欣。
搆亭僅兩肘，四檻何森沉。
匡床三兩客，坐窄情易親。
何必列長筵，斗酒時一斟。
開窗見溪月，乃在南山岑。
亭小月常滿，濯濯如壺冰。
老圃背我語，垂堂戒千金。
怒流數侵岸，能不虞騫崩。
我亭如蝸殼，不與溪爭齦。
怒者日自怒，侵者日自侵。
會心在今日，來日非所營。
莊叟有微言，誰為虧與成。
汝亭幸自愛，老圃不可聽。
此為社中二三布衣交語也。若冠蓋貴人儼然臨之，則衣裳且顛倒矣，敢諧語乎？
昔人請學圃，見小于孔氏。
吾儕本小人，敢諱小人事。
古賢好園居，往往見書史。
所務豈皆小，亦各樂其志。
嗟予拙已效，于世鮮數比。
既為天所窮，復為時所棄。
我生有奇癖，自信絕人理。
善病惡束縛，習懶厭城市。
有園名賦閒，取義洗牏廁。
晨昏數清暇，賓友時亦至。
俱是素心人，敢告素心義。
相過不在速，頻來莫論次。
入門不下拜，列坐惟問齒。
坐定即解襟，勿復事簪履。
主人殊草草，款接頗有致。
爐香既芳馥，瓶花亦明媚。
園蔬時不乏，旨蓄或數器。
有牲即割牲，無牲即蔬食。
幸能了曲檗，濁醪可常繼。
興來酒莫辭，酒盡興乃已。
獻酬忘主賓，呼答惟汝爾。
醉便相枕藉，醒復恣諧戲。
散步互拍肩，叫跳共把臂。
謔浪無不有，但戒涉訾議。
里多廣長舌，無脛走千里。
我輩亦謔浪，彼輩輒猜忌。
已往勿絮數，未來勿較計。
形骸既盡捐，冷煖豈宜異。
細微勿芥蒂，披瀝窮底里。
勿作今人態(tài)，常有古人意。
已稱山林交，勿失山林氣。
此語期不諼，久要乃可恃。
賦閒園主人，如斯而已矣。
不充巨室材，不作明堂器。
頑碧與枯株，斤鑿何由至。
晚節(jié)托此君，養(yǎng)我浩然氣。
吾道貴知希，勿灑窮途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