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筒巧樣制流星，镕出紅銅乍發(fā)硎。
愧我鳩工渾未識，舊圖傳自火龍經(jīng)。
按：仆自寧波反命后，將軍令監(jiān)造飛火銅槍五百具。形如大花筒，長一尺二寸，圍四寸，中容火藥四兩，上有槍刃，下有木竿，點放時，宛似流星，謂可燒夷船篷索。其式來自黔中，提督段永福之故物也?！痘瘕埥?jīng)》，明東寧伯焦玉著，專言火器之書。
曹娥廟里夜傳呼，牛飲淋漓犒百觚。
祭罷蝥弧天似墨，一齊卷甲渡梁湖。
按：將軍謂張應云設伏周密，乃自紹興移營東關。正月二十四日，在曹娥廟祭旗發(fā)兵，凡攻寧波西門（即望京門）者三隊，金川土副將阿木穰帥屯兵四百人為頭敵，游擊梁有才、守備王國英等帥四川提標五百人為前鋒策應，提督段永福帥貴州提標八百人為總翼長；攻南門（即長春門）者三隊，游擊黃泰、守備魏啟明等帥甘肅提標五百人為頭敵，總兵李廷揚帥江西水師六百人為前鋒策應，提督余步云帥湖北撫標八百人為總翼長；攻鎮(zhèn)海城者三隊，游擊劉天保等帥河南鄉(xiāng)勇五百人為頭敵，參將凌長星帥陜西提標五百人為前鋒策應，副將朱貴帥固原提標五百人為翼長；攻招寶山威遠城者二隊，金川瓦寺土守備哈克里帥屯兵三百人為頭敵，都司聶廷楷帥山東、河南北勇六百人為前鋒策應。寧、鎮(zhèn)二城之間，瀕江有村曰梅墟，參將李俸舉、都司謝天貴帥山東北勇七百人屯其地，以截??夷中路，張應云等帥四川督標兵及山東北勇一千二百人屯駱駝橋，為后應；文參贊帥總兵恒裕、副將德亮帶陜甘兵二千人屯長溪嶺，為總應；將軍自帥提督陳階平、總兵尤渤等帶四川、河南兵二千人屯東關天花寺。
膻碉腥峒郁崔嵬，萬里迢遙赴敵來。
奮取螫弧誇捷足，百身轟入一聲雷。
按：金川八角碉屯土司阿木穰為寧波西門頭敵，其部下最為驍勇，善用鳥槍，擊人于百步之外，無不中者。乃自軍中有不許輕易用炮之令，并鳥槍亦不攜帶，祗以短兵器接戰(zhàn)。初，??夷于西門月城內(nèi)潛掘深坑，設伏地雷火炮，及屯兵進攻，城門洞開，佯若無備?？傄黹L段永福誤謂夷人已竄，遂令我兵按隊而入，甫及月城，機動炮發(fā)，我兵蒼黃四走，適街巷湫隘，不能退避，遂多傷亡，而屯兵首罹其禍，自阿木穰以下，共死一百人云。
血海傾翻萬火輪，貔貅分隊壓城闉。
突烽冒燼捐軀死，我亦垓心誤六人。
按：初，張應云命寧波監(jiān)生胡我鑒、武舉人葉長庚召募鄉(xiāng)勇二百五十九人以聽調(diào)遣。胡與葉皆籍隸慈溪后山北，所募鄉(xiāng)勇多系鄉(xiāng)里，不聽驅(qū)使。將軍遂命投效知縣程鐘英及仆往彈壓之。迨進兵時，此路鄉(xiāng)勇未經(jīng)札調(diào)，鐘英謂坐糜糧餉，不用則不如弗募也，堅欲進戰(zhàn)。仆亦慫恿之，遂同從九品程?；鶐Ц皩幉ㄎ鏖T。適遇總翼長段永福按隊進城之時，謂鄉(xiāng)勇不應在前，壓入后隊。而月城中地雷既發(fā)，火燄四起，夷人大開北門，（即永豐門。）轉(zhuǎn)從小路蜂擁而至，后隊反當其沖。鄉(xiāng)勇頭目陸承蘭、毛大光、韓大林等六人為炮轟斃，馀眾亦潰散。
亂次三更走石矼，霜鋌不復響錚鏦。
艤舟相待無亭長，誰保殘師濟甬江。
按：自慈溪至寧波，中隔一江，必以船濟。始進兵時，令吏目濮貽孫于丈亭、大西壩之間，雇備民船渡登南岸。及段永福等從西門敗出，沿江西走，欲覓渡船，貽孫等已先期走避。??夷駛駕火輪船，乘風追下，彼水我陸，無可遮蔽槍炮，故被創(chuàng)尤甚。我兵不能渡歸北岸，旋奔入大隱山，糧絕益困憊，強者劫奪村舍，而弱者往往餓死。
癮到材官定若僧，當前一任泰山崩。
鉛丸如雨煙如墨，尸臥穹廬吸一鐙。
按：駱駝橋距鎮(zhèn)、寧二城約二十馀里，故張應云屯兵于此，以為兩路后應。廿八日夜半，瞭見二城火光燭天，勝負莫決，繼聞炮聲四起，或請于應云曰：「我兵不帶槍炮，而今炮聲大作，恐或失利，急宜運赴前隊以助戰(zhàn)。」而應云素吸鴉片煙，時方煙癮至，不能視事。及廿九日天明，探報四至，迄無確耗。日中，鎮(zhèn)海前隊劉天保等敗回，傍晚寧波前隊余步云、李廷揚自慈溪帶兵至，知其并未進城，而段永福等已敗入大隱山，訛言蜂起，加以敗殘軍士乏食，哭聲震野。或謂宜再進，或謂宜速退，聚謀至黃昏不決，而??夷旋從樟市來犯，先焚我所棄火攻船以助聲勢，繼聞發(fā)槍炮豕突而至。我兵望風股慄，不敢接戰(zhàn)，咸向慈溪城退避，而應云猶臥吸鴉片煙，半時許始踉蹌升輿而走。（凡吸煙販煙者，??夷皆不殺。前歲陷定海，同知舒恭受被擒去，恭受向知縣事，頗得民心，故有以煙土納其懷中者。??夷搜獲之，嘉其能吸煙也，即遣歸內(nèi)地。）
米湯濃灌亦銜恩，吐哺馀風孰再論。
偏是午窗攤飯罷，傳呼車馬滿轅門。
按：將軍懶于見客，除小欽差及幕友外，惟托金泰、（少與將軍同學。）張應云、王用賓數(shù)人猶得以時進謁，其馀武員自段永福、劉天保以下，文員自金石聲、段洪恩以下，雖居麾下，歲馀實未嘗一面也。初，自天花寺退回杭州，駐節(jié)總督行轅中，時和議既起，幾若無所事事。一日，巡撫劉韻珂來謁，將軍方午睡，家人不敢驚呼，請韻珂暫入司道官廳以俟。韻珂大慍曰：「官廳中有督撫坐位耶？」遂不顧而去。旗人謂口惠曰「灌米湯」。
丸大硨磲壓帽纓，青衿也算有殊榮。
底須貢入成均去，新樣明經(jīng)詫一黌。
按：初，文武投效人員咸以勞績求將軍保奏，將軍不忍拂眾心，姑敘一摺以備上聞，謂「臣驅(qū)策無狀，以致眾人不能得功，然一載以來，出力人員似可少加恩獎」云。繼聞有回京之旨，乃遂不敢上，祗咨明吏、兵二部，賞給眾人功牌。功牌者，書明何功，付其人以為執(zhí)照者也。將軍頗珍惜之，僅賞六十六人，仆幸與焉，馀皆令文參贊及容照、楊熙與翼長段永福給發(fā)。蓋凡帶兵官，例皆得以功牌賞人也。后兵勇既撤，容照與熙之功牌印板未經(jīng)銷毀，縣丞蕭以霈等得之，私于蘇、杭間托人售賣，六品價數(shù)十金，八九品價十馀金，后價益廉，數(shù)金亦可得矣。國朝定例，生監(jiān)從軍者有功，準咨明國子監(jiān)，作功貢生，與拔貢、優(yōu)貢一體。乾隆間辦有成案，新載入《大清會典》者也。仆為將軍言之，軍中多吏部官，無一人知者，轉(zhuǎn)謂仆為臆造，檢書證之始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