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楊國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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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車行（751年） 唐 · 杜甫
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
耶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
牽衣頓足闌（一作橋）道哭，哭聲直上干云霄。
道傍過者問行人，行人但云點(diǎn)行頻。
或從十五北防河⑴，便至四十西營田。
去時里正⑵與裹頭，歸來頭白還（一作猶）戍邊。
邊亭（一作庭）流血成海水，武（一作我）皇⑶開邊意未已。
君不聞漢家山東⑷二百州，千村萬落生荊杞。
縱有健婦把鋤犁，禾生隴畝無東西。
況復(fù)秦兵耐苦戰(zhàn)，被驅(qū)不異犬與雞。
長者雖有問，役夫敢申恨。
且如今年冬，未休關(guān)（一作隴）西卒⑸。
縣官急索租（一作縣官云急索），租稅從何出？
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
生女猶是（一作得）嫁比鄰，生男（一作兒）埋沒隨百草。
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
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一作悲）啾啾（錢謙益曰：“天寶十載，鮮于仲通討南詔蠻，士卒死者六萬。制大募兩京及河南北兵以擊南詔，人莫肯應(yīng)。楊國忠遣御史分道捕人，枷送軍所。此詩序南征之苦，設(shè)為役夫問荅之詞，‘君不聞’以下，言征戍之苦，海內(nèi)驛騷，不獨(dú)南征一役為然也?！保?/span>。
⑴ 開元十五年，以吐蕃為邊害。詔隴右、河西兵集臨洮，朔方兵集會州，防秋，至冬初無寇而罷
⑵ 唐制，百戶為一里，里置正一人
⑶ 唐人稱太宗為文皇，明皇為武皇
⑷ 太行之東，唐都長安，凡河北諸道，皆為山東
⑸ 一作“役夫心益憤，如今縱得休。還為隴西卒”?！锻ㄨb》：“天寶九載十二月，關(guān)西游奕使王難得擊吐蕃，克五橋，拔樹敦城?！?/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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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典故：上流飲牛人　蚩尤　逢堯舜　稷契　葵藿　天柱　衛(wèi)霍　瑤池
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轉(zhuǎn)拙。
許身一何愚（一作過），竊比稷與契。
居然成濩落，白首甘（一作苦）契（一作挈）闊。
蓋棺事則已，此志常覬豁。
窮年憂黎元，嘆息腸（一作腹）內(nèi)熱。
取笑同學(xué)翁，浩歌彌激烈。
非無江海志，蕭灑送（一作迭）日月。
生逢堯舜（一作為）君，不忍便永訣。
當(dāng)今廊廟具，構(gòu)廈豈云缺。
葵藿傾太陽，物性固莫（一作難）奪。
顧惟螻蟻輩，但自求其穴。
胡為慕大鯨，輒擬偃溟渤。
以茲悟（一作誤）生理，獨(dú)恥事干謁。
兀兀遂至今，忍為塵埃沒。
終愧巢與由，未能易其節(jié)。
沈飲聊自適（一作遣），放歌頗愁絕。
歲暮百草零，疾風(fēng)高岡裂。
天衢陰崢嶸，客子中夜發(fā)。
霜嚴(yán)衣帶斷，指直不得（一作能）結(jié)。
凌晨過驪山，御榻在嵽嵲。
蚩尤塞寒空，蹴蹋崖谷滑。
瑤池氣郁律，羽林相摩戛。
君臣（一作圣君）留歡娛，樂動殷樛嶱⑴。
賜浴皆長纓（華清宮內(nèi)供奉兩湯，外更有湯十六所，安祿山及將士，楊國忠及兄弟姊妹，并賜浴、賜食、賜錢），與宴（一作謀）非短褐。
彤庭所分帛，本自寒女出。
鞭撻（一作箠）其夫家，聚斂貢城闕。
圣人筐篚恩，實(shí)欲（一作愿）邦國活。
臣如忽至理，君豈棄此物。
多士盈朝廷，仁者宜戰(zhàn)慄。
況聞內(nèi)金盤，盡在衛(wèi)霍室。
中堂舞（一作有）神仙，煙霧散（一作蒙）玉質(zhì)。
煖客貂鼠裘，悲管逐清瑟。
勸客駝蹄羹，霜橙壓香橘。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榮枯咫尺異，惆悵難再述。
北轅就涇渭，官渡又改轍。
群冰（一作水）從西下，極目高崒兀。
疑是崆峒來，恐觸天柱折。
河梁幸未坼，枝撐聲窸窣。
行旅相攀援，川廣不（一作且）可越。
老妻寄（一作既）異縣，十口隔風(fēng)雪。
誰能久不顧，庶往共饑渴。
入門聞號咷，幼子饑（一作餓）已卒。
吾寧舍一哀，里巷亦（一作猶）嗚咽。
所愧為人父，無食致夭折。
豈知秋未（一作禾）登，貧窶有倉卒。
生常（一作當(dāng)）免租稅，名不隸征伐。
撫跡猶（一作獨(dú)）酸辛，平人固騷屑。
默思失業(yè)徒，因念遠(yuǎn)戍卒。
憂端齊（一作際）終南，澒洞不可掇。
⑴ 一作膠葛，一作蠟蝎，一作福嵑嶱，一作湯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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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典故：百萬化魚　一夫當(dāng)關(guān)
士卒何草草，筑城潼關(guān)道。
大城鐵不如，小城萬丈馀。
借問潼關(guān)吏，修關(guān)（一作筑城）還備胡。
要我下馬行，為我指山隅。
連云列戰(zhàn)格，飛鳥不能踰。
胡來但自守，豈復(fù)憂西都。
丈（一作大）人視要處，窄（一作穿）狹容單車。
艱難奮長戟，萬（一作千）古用一夫。
哀哉桃林戰(zhàn)，百萬化為魚。
請囑防關(guān)將，慎勿（一作莫）學(xué)哥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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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曲歌辭 麗人行（753年） 唐 · 杜甫
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
態(tài)濃意遠(yuǎn)淑且真，肌理細(xì)膩骨肉勻。
繡（一作畫）羅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銀麒麟。
頭上何所有，翠微（一作為）?（烏合反）葉（一作匌?）垂鬢唇。
背（一作身）后何所見，珠壓腰衱（一作襻，一作肢）穩(wěn)稱身。
就中云幕椒房親，賜名大國虢與秦。
紫駝之峰（一作珍）出翠釜，水精之盤行素鱗。
犀箸厭飫久未下，鑾刀縷切空（一作坐）紛綸。
黃門飛鞚不動塵，御廚絡(luò)繹（一作絲絡(luò)）送八珍。
簫鼓（一作管）哀吟感鬼神，賓從雜（一作合）遝實(shí)要津。
后來鞍馬何逡巡，當(dāng)軒（一作道）下馬入錦茵。
楊花雪落覆（音副）白蘋，青鳥飛去銜紅巾。
炙手可熱勢（一作世）絕倫，慎莫近（一作向）前丞相嗔（明皇每年十月幸華清宮，楊國忠姊妹五家扈從，每家為一隊(duì)，著一色衣。五家合隊(duì)，照映如百花之煥發(fā)，燦爛芳馥于路，而國忠私于虢國，不避雄狐之刺，每入朝，或聯(lián)鑣方駕，不施幃幔，同入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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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諸侯五廟。大夫三廟。廟在其國。圣朝以官品制室數(shù)。侯伯理外。而廟在京師。其或覲于明庭。入為孤卿。則吉蠲愨信。展敬受福。居常則冢介子姓。薦其常事。僾然肅然。追養(yǎng)繼孝之義重焉。元和五年。歲直庚寅。浙江西道都團(tuán)練觀察使?jié)欀荽淌反蠓蚝訓(xùn)|郡公薛公蘋建先廟于長安縣永安里。其祠三室。初薛之先在殷為左相。在周為侯國。至漢御史大夫廣德。為宣元名臣。從廣德十三葉至后魏安西將軍涪陵侯謹(jǐn)。乃分五房。又四葉至隋禮部尚書道實(shí)。道實(shí)生皇尚書議曹郎德儒。德儒生寶積。濟(jì)齊潤三州刺史揚(yáng)州大都督府長史。寶積生代州定襄道行軍司馬待詔。公之曾也。為第一室。夫人京兆韋氏配焉。司馬生衛(wèi)王記室太子司議郎贈太常少卿侃。公之祖也。為第二室。夫人范陽盧氏配焉。太常生京兆府奉先縣尉贈工部尚書順先。公之禰也。為第三室。許國夫人吳氏繼夫人同郡裴氏配焉。惟司馬以兵鈐機(jī)略。恢武經(jīng)邊備。惟太常以端士雅文。仕王國宮朝。以至先尚書含道安卑。四命官而再結(jié)綬。始仕巴西。與楊國忠為寮。比及操柄。銳于引重。賦詩謝絕。不屑就焉。獨(dú)用義方。以振家法。積厚馀慶。河?xùn)|公實(shí)承之。公忠敏廉直。和恒惠。為政事吏師于文章。為聲詩所施在樂易。所至有風(fēng)采。京邑肅清。虢人理平。今皇帝馭天下之初。推擇方任。聯(lián)命為湖南浙江東西三道長帥。歷御史中丞。就加御史大夫。凡三方二十郡。皆據(jù)蕃善地。人受其賜。班制規(guī)為。四封宜之。乃創(chuàng)廟貌。以嚴(yán)祀事。楹階俎豆之飾。儉而中節(jié)。祠祔盥薦之儀。質(zhì)以盡敬。水草陸產(chǎn)。血毛幽全。柔嘉滌濯。怵惕悽愴。思志意以如在。交神明而來格。君子曰。祀之忠也。其若是乎。初公之伯氏仲氏曰萊曰莘。許國夫人之出。而代宗從母母弟也。勞謙淑均。不自驕盈。以功次奉朝請。皆至贊善大夫以沒。公之母兄曰芳。雅有器干。為北都命介。由御史府入為秘書丞。亦不至大官。抑代德鐘美。朋三壽而享五福者。其在季乎。昔魯以閟宮受祉。衛(wèi)以烝彝崇孝。酌用古義。楬于茲碑。其銘曰。
宗廟祭祀，禮之重事。
亹亹河?xùn)|，尊仁安義。
薛為諸侯，爵列春秋。
在漢廣德，亦居大夫。
厥后焜煌，三祖五房。
如山崇崇，如水湯湯。
河?xùn)|楨干，纂服周漢。
乃尊藩衛(wèi)，乃長邦憲。
祠宇碩曼，蒸嘗嘉薦。
求福不回，降?？捉?。
入室出戶，周旋敬齋。
麗牲有碑，乃琢乃鏤。
河?xùn)|孝享，永示厥后。
長恨歌（806年12月） 唐 · 白居易
前進(jìn)士陳鴻撰《長恨歌傳》曰：開元中，泰階平，四海無事。明皇在位歲久，倦于旰食宵衣，政無大小，始委于右丞相，深居游宴，以聲色自娛。先是元獻(xiàn)皇后、武淑妃皆有寵，相次即世。宮中雖良家子千數(shù)，無可悅目者。上心忽忽不樂。時每歲十月，駕幸華清宮，內(nèi)外命婦，熠耀景從，浴日馀波，賜以湯沐，春風(fēng)靈液，澹蕩其間。上心油然，若有顧遇，左右前后，粉色如土。詔高力士潛搜外宮，得弘農(nóng)楊玄琰女于壽邸。既笄矣，鬒發(fā)膩理，纖秾中度，舉止閒冶，如漢武帝李夫人，別疏湯泉，詔賜澡瑩，既出水，體弱力微，若不任羅綺，光彩煥發(fā)，轉(zhuǎn)動照人。上甚悅，進(jìn)見之日，奏《霓裳羽衣曲》以導(dǎo)之；定情之夕，授金釵鈿合以固之。又命戴步搖，垂金珰。明年，冊為貴妃，半后服用。由是冶其容，敏其詞，婉孌萬態(tài)，以中上意。上益嬖焉。時省風(fēng)九州，泥金五岳，驪山雪夜，上陽春朝，與上行同輦，止同室，宴專席，寢專房。雖有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暨后宮才人，樂府妓女，使天子無顧盼意。自是六宮無復(fù)進(jìn)幸者。非徒殊艷尤態(tài)致是，蓋才智明慧，善巧便佞，先意希旨，有不可形容者。叔父昆弟皆列位清貴，爵為通侯。姊妹封國夫人，富埒王室；車服邸第，與大長公主侔矣。而恩澤勢力，則又過之。出入禁門不問，京師長吏為之側(cè)目。故當(dāng)時謠詠有云：「生女勿悲酸，生男勿喜歡」。又日：「男不封侯女作妃，看女卻為門上楣?！蛊淙诵牧w慕如此。天寶末，兄國忠盜丞相位，愚弄國柄。及安祿山引兵向闕，以討楊氏為辭。潼關(guān)不守，翠華南幸，出咸陽，道次馬嵬亭。六軍徘徊，持戟不進(jìn)。從官郎吏伏上馬前，請誅晁錯以謝天下。國忠奉氂纓盤水，死于道周，左右之意未快。上問之。當(dāng)時敢言者，請以貴妃塞天下怨。上知不免，而不忍見其死，反袂掩面，使?fàn)恐?。倉皇展轉(zhuǎn)，竟就絕于尺組之下。既而玄宗狩成都，肅宗受禪靈武。明年，大赦改元，大駕還都。尊玄宗為太上皇，就養(yǎng)南宮，自南宮遷于西內(nèi)。時移事去，樂盡悲來。每至春之日，冬之夜，池蓮夏開，宮槐秋落，梨園弟子，玉琯發(fā)音，聞《霓裳羽衣》一聲，則天顏不怡，左右欷歔。三載一意、其念不衰。求之魂夢，杳不能得。適有道士自蜀來，知上皇心念楊妃如是，自言有李少君之術(shù)。玄宗大喜，命致其神。方士乃竭其術(shù)以索之，不至。又能游神馭氣，出天界，沒地府以求之，不見。又旁求四虛上下，東極大海，跨蓬壺。見最高仙山，上多樓闕，西廂下有洞戶，東向，闔其門，署曰「玉妃太真院」。方士抽簪扣扉，有雙鬟童女出應(yīng)其門。方士造次未及言，而雙鬟復(fù)入。俄有碧衣侍女又至，詰其所從。方士因稱唐天子使者，且致其命。碧衣云：「玉妃方寢，請少待之?！褂跁r云海沉沉，洞天日晚，瓊戶重闔，俏然無聲。方士屏息斂足，拱手門下。久之，而碧衣延入，且曰：「玉妃出?！挂娨蝗斯诮鹕彛辖?，佩紅玉，曳鳳舄，左右侍者七、八人。揖方士，問皇帝安否，次問天寶十四載己還事。言訖，憫然。指碧衣取金釵鈿合，各折其半授使者曰：「為我謝太上皇，謹(jǐn)獻(xiàn)是物，尋舊好也?！狗绞渴苻o與信，將行，色有不足。玉妃固徵其意。復(fù)前跪致詞：「請當(dāng)時一事，不為他人聞?wù)?，?yàn)于太上皇；不然，恐鈿合金釵，負(fù)新垣平之詐也。」玉妃茫然退立，若有所思，徐而言曰：「昔天寶十載，侍輦避暑于驪山宮。秋七月，牽?？椗嘁娭Γ厝孙L(fēng)俗，是夜張錦繡，陳飲食，樹瓜果，焚香于庭，號為乞巧，宮掖間尤尚之。時夜殆半，休侍衛(wèi)于東西廂，獨(dú)侍上。上憑肩而立，因仰天感牛女事，密相誓心，愿世世為夫婦。言畢，執(zhí)手各嗚咽。此獨(dú)君王知之耳?！挂蜃员唬骸赣纱艘荒?，又不得居此。復(fù)墮下界，且結(jié)后緣?；?yàn)樘欤驗(yàn)槿?，決再相見，好合如舊。」因言：「太上皇亦不久人間，幸唯自安，無自苦耳。」使者還奏太上皇，皇心震悼，日日不豫。其年夏四月，南宮晏駕。元和元年冬十二月，太原白樂天自校書郎尉于盩厔。鴻與瑯琊王質(zhì)夫家于是邑，暇日相攜游仙游寺，話及此事，相與感嘆。質(zhì)夫舉酒于樂天前日：「夫希代之事，非遇出世之才潤色之，則與時消沒，不聞于世。樂天深于詩，多于情者也。試為歌之。如何？」樂天因?yàn)椤堕L恨歌》。意者不但感其事，亦欲懲尤物，窒亂階，垂于將來者也。歌既成，使鴻傳焉。世所不聞?wù)撸璺情_元遺民，不得知；世所知者，有《玄宗本紀(jì)》在，今但傳《長恨歌》云爾。
引用典故：比翼　芙蓉面　思傾國　華清賜浴　金屋　連理芳枝　漁陽鼓聲
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
楊家有女初長成，養(yǎng)在深閨人未識。
天生麗質(zhì)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cè)。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云鬢花顏（一作冠）金步搖，芙蓉帳暖度（一作里暖）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承歡侍宴（一作寢）無閑暇，春從春游夜專夜。
后（一作漢）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
金屋妝成嬌侍夜，玉樓宴罷醉和春。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憐光彩生門戶。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驪宮高處入青云，仙樂風(fēng)飄處處聞。
緩歌慢舞凝絲竹，盡日君王看（一作聽）不足。
漁陽鞞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闕煙塵生，千乘萬騎西南行。
翠華搖搖行復(fù)止，西出都門百馀里。
六軍不發(fā)無（一作知）奈何，宛轉(zhuǎn)蛾眉馬前死。
花鈿委地無人收，翠翹金雀玉搔頭。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一作首）血淚相和流。
黃埃散漫風(fēng)蕭索，云棧縈紆（一作回）登劍閣。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無光日色薄。
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行宮見月傷心色，夜雨聞鈴腸斷聲。
天旋日轉(zhuǎn)回龍馭，到此躊躇不能去。
馬嵬坡下泥（一作塵）土中，不見玉顏空死處。
君臣相顧盡沾衣，東望都門信馬歸。
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
春風(fēng)桃李花開夜（一作日），秋雨梧桐葉落時。
西宮南苑（一作內(nèi)）多秋草，宮（一作落）葉滿階紅不埽。
梨園弟子白發(fā)新，椒房阿監(jiān)青娥老。
夕殿螢飛思悄然，孤（一作秋）燈挑盡未成眠。
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鴛鴦瓦冷霜華重，翡翠衾寒（一作舊枕故衾）誰與共。
悠悠生死別經(jīng)年，魂魄不曾來入夢。
臨邛道（一作方）士鴻都客，能以精誠致魂魄。
為感君王展轉(zhuǎn)思（一作恩），遂教方士殷勤覓。
排空（一作云）馭氣奔如電，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
樓閣（一作殿）玲瓏五云起，其中綽約多仙子。
中有一人字太真（一作字玉真，又作名玉妃），雪膚花貌參差是。
金闕西（一作兩）廂叩玉扃，轉(zhuǎn)教小玉報(bào)雙成。
聞道漢家天子使，九華帳里（一作下）夢魂驚。
攬衣推枕起裴回，珠箔銀屏（一作鉤）邐迤（一作迤邐）開。
云鬢（一作髻）半偏新睡覺，花冠不整下堂來。
風(fēng)吹仙袂飄飖舉，猶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莫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
含情凝睇（一作涕）謝君王，一別音容兩渺茫。
昭陽殿里恩愛絕，蓬萊宮中日月長。
回頭下望（一作問）人寰處，不見長安見塵霧。
唯將（一作空持）舊物表深情，鈿合金釵寄將去。
釵留一股合一扇，釵擘黃金合分鈿。
但教（一作令）心似金鈿堅(jiān)，天上人間會相見。
臨別殷勤重寄詞，詞中有誓兩心知。
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
在天愿作（一作為）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一作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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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并序。元和四年為左拾遺時作
新豐老翁八十八，頭鬢眉須皆似雪。
玄孫扶向店前行，左（一作右）臂憑肩右（一作左）臂折。
問翁臂折來幾年，兼問致折何因緣。
翁云貫屬新豐縣，生逢圣代無征戰(zhàn)。
慣聽梨園歌管聲（一作唯聽驪宮歌吹聲），不識旗槍與弓箭。
無何天寶大徵兵，戶有三丁點(diǎn)一丁。
點(diǎn)得（一作里胥）驅(qū)將（一作向）何處去，五月萬里云南行。
聞（一作傳）道云南有瀘水，椒花落時瘴煙起。
大軍徒涉水如湯，未過（一作戰(zhàn)）十人二三死。
村南村北哭聲哀（一作悲），兒別爺娘夫別妻。
皆云前后征蠻者，千萬人行無一回。
是時翁年二十四，兵部牒中有名字。
夜深不敢使人知，偷將（一作自把）大石搥折臂。
張弓簸旗俱不堪，從茲始免征云南。
骨碎筋傷非不苦，且圖揀退歸鄉(xiāng)土。
此臂折來（一作臂折）六十年，一肢雖廢一身全。
至今風(fēng)雨陰寒夜，直到天明痛不眠。
痛不眠，終不悔，且喜老身今獨(dú)在。
不然當(dāng)時瀘水頭，身死魂孤骨不收。
應(yīng)作云南望鄉(xiāng)鬼，萬人冢上哭呦呦⑴。
老人言，君聽取。
君（一作何）不聞開元宰相宋開府，不賞邊功防黷武⑵。
又不聞天寶宰相楊國忠，欲求恩幸立邊功。
邊功未立生人怨，請問新豐折臂翁（天寶末，楊國忠為相，重?fù)k閣羅鳳之役，募人討之，前后發(fā)二十馀萬眾，去無返者。又捉人連枷赴役，天下怨苦，人不聊生，故祿山得乘人心而盜天下。元和初，折臂翁猶存，因備歌之）。
⑴ 云南有萬人冢，即鮮于仲通、李密曾覆軍之所也
⑵ 開元初，突厥數(shù)寇邊，時天武軍牙將郝靈筌出使，因引特勒回鶻部落，斬突厥默啜，獻(xiàn)首于闕下，自謂有不世之功。時宋璟為相，以天子年少好武，恐徼功者生心，痛抑其賞。逾年，始授郎將，靈筌遂慟哭嘔血而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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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朵芙蓉是我流，大楊造得小楊收（見樂史《太真外傳》卷上。）。
津陽門者，華清宮之外闕，南局禁闈，北走京道。開成中，嵎常得群書，下帷于石甕僧院，而甚聞宮中陳跡焉。今年冬，自虢而來，暮及山下，因解鞍謀餐，求客旅邸，而主翁年且艾，自言世事明皇。夜闌酒馀，復(fù)為嵎道承平故實(shí)。翼日，于馬上輒裁刻俚叟之話，為長句七言詩，凡一千四百字，成一百韻止，以門題為之目云耳。
引用典故：八音　繞床呼盧　巢葉龜　蛾眉　鸞來儀　河清　九門　六龍　橋山　青門　三郎　鮐老
津陽門北臨通逵，雪風(fēng)獵獵飄酒旗。
泥寒款段蹶不進(jìn)，疲童退問前何為。
酒家顧客催解裝，案前羅列樽與卮。
青錢瑣屑安足數(shù)，白醪軟美甘如飴。
開壚引滿相獻(xiàn)酬，枯腸渴肺忘朝饑。
愁憂似見出門去，漸覺春色入四肢。
主翁移客挑華燈，雙肩隱膝烏帽欹。
笑云鮐老不為禮，飄蕭雪鬢雙垂頤。
問余何往凌寒曦，顧翁枯朽郎豈知。
翁曾豪盛客不見，我自為君陳昔時。
時平親衛(wèi)號羽林，我才十五為孤兒。
射熊搏虎眾莫敵，彎弧出入隨佽飛⑴。
此時初創(chuàng)觀風(fēng)樓，檐高百尺堆華榱。
樓南更起斗雞殿，晨光山影相參差⑵。
其年十月移禁仗，山下櫛比羅百司。
朝元閣成老君見，會昌縣以新豐移⑶。
幽州曉進(jìn)供奉馬，玉珂寶勒黃金羈⑷。
五王扈駕夾城路，傳聲校獵渭水湄。
羽林六軍各出射，籠山絡(luò)野張罝維。
彫弓繡韣不知數(shù)，翻身滅沒皆蛾眉。
赤鷹黃鶻云中來，妖狐狡兔無所依。
人煩馬殆禽獸盡，百里腥膻禾黍稀⑸。
暖山度臘東風(fēng)微，宮娃賜浴長湯池。
刻成玉蓮噴香液，漱回?zé)熇松铄藻?sup class='reference inlineComment2'>⑹。
犀屏象薦雜羅列，錦鳧繡雁相追隨。
破簪碎鈿不足拾，金溝殘溜和纓緌。
上皇寬容易承事，十家三國爭光輝。
繞床呼盧恣樗博，張燈達(dá)晝相謾欺。
相君侈擬縱驕橫，日從秦虢多游嬉。
朱衫馬前未滿足，更驅(qū)武卒羅旌旗（楊國忠為宰相，帶劍南節(jié)度使。常與秦、虢聯(lián)轡而出，更于馬前以兩川旌節(jié)為導(dǎo)也）。
畫輪寶軸從天來，云中笑語聲融怡。
鳴鞭后騎何躞蹀，宮妝襟袖皆仙姿。
青門紫陌多春風(fēng)，風(fēng)中數(shù)日殘春遺。
驪駒吐沫一奮迅，路人擁彗爭珠璣（事盡載在國史中，此下更重?cái)⑵涫拢?/span>。
八姨新起合歡堂，翔鹍賀燕無由窺。
萬金酬工不肯去，矜能恃巧猶嗟咨⑺。
四方節(jié)制傾附媚，窮奢極侈沽恩私。
堂中特設(shè)夜明枕，銀燭不張光鑒帷⑻。
瑤光樓南皆紫禁，梨園仙宴臨花枝。
迎娘歌喉玉??窱，蠻兒舞帶金葳蕤⑼。
三郎紫笛弄煙月，怨如別鶴呼羈雌。
玉奴琵琶龍香撥，倚歌促酒聲嬌悲⑽。
飲鹿泉邊春露晞，粉梅檀杏飄朱墀。
金沙洞口長生殿，玉蕊峰頭王母祠⑾。
禁庭術(shù)士多幻化，上前較勝紛相持。
羅公如意奪顏色，三藏袈裟成散絲⑿。
蓬萊池上望秋月，無云萬里懸清輝。
上皇夜半月中去，三十六宮愁不歸。
月中秘樂天半間，丁珰玉石和塤篪。
宸聰聽覽未終曲，卻到人間迷是非⒀。
千秋御節(jié)在八月，會同萬國朝華夷。
花萼樓南大合樂，八音九奏鸞來儀。
都盧尋橦誠齷齪，公孫劍伎方神奇。
馬知舞徹下床榻，人惜曲終更羽衣⒁。
祿山此時侍御側(cè)，金雞畫障當(dāng)罘罳。
繡■（{衤羽}）衣褓日屃赑，甘言狡計(jì)愈嬌癡⒂。
詔令上路建甲第，樓通走馬如飛翚。
大開內(nèi)府恣供給，玉缶金筐銀簸箕⒃。
異謀潛熾促歸去，臨軒賜帶盈十圍⒄。
忠臣張公識逆狀，日日切諫上弗疑⒅。
湯成召浴果不至，潼關(guān)已溢漁陽師。
御街一夕無禁鼓，玉輅順動西南馳⒆。
九門回望塵坌多，六龍夜馭兵衛(wèi)疲。
縣官無人具軍頓，行宮徹屋屠云螭⒇。
馬嵬驛前駕不發(fā)，宰相射殺冤者誰。
長眉鬒發(fā)作凝血，空有君王潛涕洟。
青泥坂上到三蜀，金堤城邊止九旂。
移文泣祭昔臣墓，度曲悲歌秋雁辭(21)。
明年尚父上捷書，洗清觀闕收封畿。
兩君相見望賢頓，君臣鼓舞皆歔欷(22)。
宮中親呼高驃騎，潛令改葬楊真妃。
花膚雪艷不復(fù)見，空有香囊和淚滋(23)。
鑾輿卻入華清宮，滿山紅實(shí)垂相思。
飛霜殿前月悄悄，迎春亭下風(fēng)飔飔(24)。
雪衣女失玉籠在，長生鹿瘦銅牌垂。
象床塵凝罨颯被，畫檐蟲網(wǎng)頗梨碑(25)。
碧菱花覆云母陵，風(fēng)篁雨菊低離披。
真人影帳偏生草，果老藥堂空掩扉(26)。
鼎湖一日失弓劍，橋山煙草俄霏霏。
空聞玉碗入金市，但見銅壺飄翠帷。
開元到今踰十紀(jì)，當(dāng)初事跡皆殘隳。
竹花唯養(yǎng)棲梧鳳，水藻周游巢葉龜。
會昌御宇斥內(nèi)典，去留二教分黃緇。
慶山污潴石甕毀，紅樓綠閣皆支離。
奇松怪柏為樵蘇，童山眢谷亡崄巇。
煙中壁碎摩詰畫，云間字失玄宗詩(27)。
石魚巖底百尋井，銀床下卷紅綆遲。
當(dāng)時清影蔭紅葉，一旦飛埃埋素規(guī)(28)。
韓家燭臺倚林杪，千枝燦若山霞摛。
昔年光彩奪天月，昨日銷镕當(dāng)路岐(29)。
龍宮御榜高可惜，火焚牛挽臨崎峗。
孔雀松殘赤琥珀，鴛鴦瓦碎青琉璃(30)。
今我前程能幾許，徒有馀息筋力羸。
逢君話此空灑涕，卻憶歡娛無見期。
主翁莫泣聽我語，寧勞感舊休吁嘻。
河清海宴不難睹，我皇已上升平基。
湟中土地昔湮沒，昨夜收復(fù)無瘡痍。
戎王北走棄青冢，虜馬西奔空月支。
兩逢堯年豈易偶，愿翁頤養(yǎng)豐膚肌。
平明酒醒便分首，今夕一樽翁莫違。
⑴ 開元中未有東西神策軍，但以六軍為親衛(wèi)
⑵ 觀風(fēng)樓在宮之外東北隅，屬夾城而連上內(nèi)，前臨馳道，周視山川。寶應(yīng)中，魚朝恩毀之以修章敬。今遺址尚存，唯斗雞殿與毬場迤邐尚在
⑶ 時有詔改新豐為會昌縣，移自陰鱉故城，置于山下。至明年十月，老君見于朝元閣南，而于其處置降圣觀，復(fù)改新豐為昭應(yīng)縣，廨宇始成，令大將軍高力士率禁樂以落之
⑷ 安祿山每進(jìn)馬，必殊特而極銜勒之飾
⑸ 申王有高麗赤鷹，岐王有北山黃鶻，逸翮奇姿，特異他等。上愛之，每弋獵，必置于駕前，目為決勝兒
⑹ 宮中除供奉兩湯池，內(nèi)外更有湯十六所。長湯每賜諸嬪御，其修廣與諸湯不侔，甃以文瑤寶石，中央有玉蓮捧湯泉，噴以成池。又縫綴綺繡為鳧雁于水中，上時于其間泛钑鏤小舟以嬉游焉
⑺ 虢國創(chuàng)一堂，價費(fèi)萬金，堂成，工人償價之外，更邀賞伎之直。復(fù)受絳羅五千段，工者嗤而不顧。虢國異之，問其由，工曰：“某生平之能，殫于此矣，茍不知信，愿得螻蟻蠟蜴蠆之類，去其目而投于堂中，使有隙、失一物，即不論工直也?！庇谑怯忠钥?珍貝與之，山下人至今話故事者，尚以第行呼諸姨焉
⑻ 虢國夜明枕，置于堂中，光燭一室。西川節(jié)度使所進(jìn)，事載國史，略書之
⑼ 瑤光樓即飛霜殿之北門，迎娘、蠻兒乃梨園弟子之名聞?wù)?/div>
⑽ 上皇善吹笛，常寶一紫玉管。貴妃妙彈琵琶，其樂器聞于人間者，有邏逤檀為槽，龍香柏為撥者。上每執(zhí)酒卮，必令迎娘歌《水調(diào)曲遍》，而太真輒彈弦倚歌，為上送酒。內(nèi)中皆以上為三郎，玉奴乃太真小字也
⑾ 山城內(nèi)多馴鹿，流澗號為飲鹿，有長生殿，乃齋殿也，有事于朝元閣，即御長生殿以沐浴也
⑿ 上頗崇羅公遠(yuǎn)，楊妃尤信金剛?cè)?。上嘗幸功德院，將謁七圣殿，忽然背癢，公遠(yuǎn)折竹枝化作七寶如意以進(jìn)。上大喜，顧謂金剛曰：“上人能致此乎？”三藏曰：“此幻術(shù)耳，僧為陛下取真物?！蹦擞谛渲谐鋈缫?，七寶炳耀，而光遠(yuǎn)所進(jìn)，即時復(fù)為竹枝耳。后一日，楊妃始以二人定優(yōu)劣。時禁中將創(chuàng)小殿，三藏乃舉一鴻梁于空中，將中公遠(yuǎn)之首，公遠(yuǎn)不為動容，上連命止之。公遠(yuǎn)飛符于他處，竊三藏金欄袈裟于簣中，守者不之見。三藏怒，又咒取之，須臾而至。公遠(yuǎn)復(fù)噀水龍符于袈裟上，散為絲縷以盡也
⒀ 葉法善引上入月宮，時秋已深，上苦凄冷，不能久留，歸。于天半尚聞仙樂，及上歸，且記憶其半，遂于笛中寫之。會西涼都督楊敬述進(jìn)《婆羅門曲》，與其聲調(diào)相符，遂以月中所聞為之散序，用敬述所進(jìn)曲作其腔，而名《霓裳羽衣法曲》
⒁ 上始以誕圣日為千秋節(jié)，每大酺會，必于勤政樓下使華夷縱觀，有公孫大娘舞劍，當(dāng)時號為雄妙。又設(shè)連榻，令馬舞其上，馬衣紈綺而被鈴鐸，驤首奮鬣，舉趾翹尾，變態(tài)動容，皆中音律。又令宮妓梳九騎仙髻，衣孔雀翠衣，佩七寶瓔珞，為霓裳羽衣之類，曲終，珠翠可掃。其舞馬，祿山亦將數(shù)匹以歸，而私習(xí)之，其后田承嗣代安，有存者，一旦于廄上聞鼓聲，頓挫其舞，廄人惡之，舉彗以擊之。其馬尚為怒未妍妙，因更奮擊宛轉(zhuǎn)，曲盡其態(tài)。廝恐，以告。承嗣以為妖，遂戮之，而舞馬自此絕矣
⒂ 上每坐及宴會，必令祿山坐于御座側(cè)，而以金雞障隔之，賜其箕踞。太真又以為子，時襁褓戲而加之，上亦呼之祿兒。每入宮，必先拜貴妃，然后拜上，上笑而問其故，輒對曰：“臣本蕃中人，禮先拜母后拜父，是以然也?！?/div>
⒃ 時于親仁里南陌為祿山建甲第，令中貴人督其事，仍謂之曰：“卿善為部署，祿山眼孔大，勿令笑我。”至于蒡筐簸箕釜缶之具，咸金銀為之。今四元觀，即其故第耳
⒄ 祿山肥博過人，腹垂而緩，帶十五圍方周體
⒅ 張曲江先識其必反逆狀，數(shù)數(shù)言于上。上曰：“卿勿以王夷甫識石勒而誤疑祿山耳。”
⒆ 其年，賜柑子使回，泣訴祿山反狀云：“臣幾不得生還?！鄙溪q疑其言。復(fù)遣使，喻云：“我為卿造一湯，待卿至。”使回，答言反狀，上然后憂疑，即寇軍至潼關(guān)矣
⒇ 時郊畿草擾，無御頓之備，上命徹行宮木，宰御馬，以饗士卒
(21) 駕至蜀，詔中貴人馳祭張曲江墓，悔不納其諫。又過劍閣下，望山川，忽憶《水調(diào)辭》云：“山川滿目淚沾衣，富貴榮華能幾時。不見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飛?！鄙香涣魈椋檰栕笥以唬骸按苏l人詩？”從臣對曰：“此李嶠詩。”復(fù)掩泣曰：“李嶠真可謂才子也。”
(22) 望賢宮在咸陽之東數(shù)里，時明皇自蜀回，肅宗迎駕，上皇自致傳國璽于上，上歔欷拜受。左右皆泣，曰：“不圖今日復(fù)觀兩君相見之禮?！瘪{將入開遠(yuǎn)門，上皇疑先后入門不決，顧問從臣，不能對。高力士前曰：“上皇雖尊，皇帝，主也?！鄙匣势T而先行，皇帝正門而入，后行，耆老皆呼萬歲，當(dāng)時皆是之
(23) 時肅宗詔令改葬太真，高力士知其所瘞，在嵬坡驛西北十馀步。當(dāng)時乘輿匆遽，無復(fù)備周身之具，但以紫縟裹之。及改葬之時，皆已朽壞，惟有胸前紫繡香囊中，尚得冰麝香。時以進(jìn)上皇，上皇泣而佩之
(24) 飛霜殿即寢殿，而白傅長恨歌以長生殿為寢殿，殊誤矣。上皇至明年復(fù)幸清華宮，信宿乃回，自此遂移處西內(nèi)中矣
(25) 太真養(yǎng)白鸚鵡，西國所貢，辨惠多辭，上尤愛之，字為雪衣女。上常于芙蓉園中獲白鹿，惟山人王旻識之，曰：“此漢時鹿也?！鄙袭愔钭笥抑芤曋?。乃于角際雪毛中得銅牌子，刻之曰“宜春宛中白鹿”，上由是愈愛之。移于北山，目之曰仙客。上止華清，罨颯公主嘗為上晨召，聽按新水調(diào)。主愛起晚，遽冒珍珠被而出，及寇至，倉惶隨駕出宮，后不知省。及上歸南內(nèi)，一旦再入此宮，而當(dāng)時罨颯之被，宛然而塵積矣，上尤感焉。溫泉堂碑，其石瑩徹，見人形影，宮中號為頗梨碑
(26) 真人李順興，后周時修道北山，神堯皇帝受禪。真人潛告符契，至今山下有祠宇，宮中有七圣殿，自神堯至睿宗逮竇后皆立，衣袞衣。繞殿石榴樹皆太真所植，俱擁腫矣。南有功德院，其間瑤壇羽帳皆在焉，順興影堂、果老藥室，亦在禁中也
(27) 持國寺，本名慶山寺，德宗始改其額。寺有綠額，復(fù)道而上。天后朝，以禁臣取宮中制度結(jié)構(gòu)之。石甕寺，開元中以創(chuàng)造華清宮馀材修繕，佛殿中玉石像，皆幽州進(jìn)來，與朝元閣道像同日而至，精妙無比，叩之如磬。馀像并楊惠之手塑，肢空像皆元伽兒之制，能妙纖麗，曠古無儔。紅樓在佛殿之西巖，下臨絕壁，樓中有玄宗題詩，草、八分每一篇一體，王右丞山水兩壁。寺毀之后，皆失之矣。摩詰乃王維之字也
(28) 石魚巖下有天絲石，其形如甕，以貯飛泉，故上以石甕為寺名。寺僧于上層飛樓中懸轆轤，敘引修笮長二百馀尺以汲，甕泉出于紅樓喬樹之杪。寺既毀拆，石甕今已埋沒矣
(29) 韓國為千枝燈臺，高八十尺，置于山上，每至上元夜則然之，千光奪月，凡百里之內(nèi)，皆可望焉
(30) 寺額，睿宗在藩邸中所題也，標(biāo)于危樓之上，世傳孔雀松下有赤茯苓，入土千年則成琥珀。寺之前峰，古松老柏，洎乎嘉草，今皆樵蘇蕩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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