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淮陰雨夜驚魂乍，忽復草堂并讀書。
當日未經百里別，至今猶夢一堂居。
醒看燕月家何在，遠念吳墳痛有馀。
今歲已知歸不得，霜風吹淚客窗虛。
吾宗久衰替，支少不成族。
從祖多宦游，遠附燕秦俗。
曹鄶蕞爾邦，仍看百里蹙。
逮昔大父時，蒸嘗僅孤續(xù)。
衰薄更顛連，秋林無榮木。
孫輩雖數(shù)人，幼者丱兩角。
甚或惷且頑，慧止等菽粟。
而我亦駑緩，短才困干祿。
愧彼日中葵，有蔭尚衛(wèi)足。
稟承嗣大宗，父書不能讀。
仰維吾兄賢，持為宗祊福。
吾兄夙岐嶷，壯志薄層霄。
少長涵而揉，詩禮為薰陶。
挫鍊既沉靜，氣質凝不驕。
終是莫邪劍，韜光不爽豪。
挺身貧賤中，可折不可撓。
矯志洵不群，齪齪豈所曹。
顧我獨許可，謂當聯(lián)軫鑣。
兄昔愛我文，陋癖嗜歜芰。
延譽掛齒頰，俗嘲有不避。
偶見詩一章，輒許華國器。
我才諒非稱，益以重兄意。
古稱知己難，得此洵不易。
轉恐辜厚望，用是自刻勵。
相期敦樸學，經術飾吏治。
詞賦止榮身，未足療時弊。
即今偶蹉跌，造物亦深至。
健行取諸乾，迍賤敢自棄。
續(xù)學未及成，家運如陽九。
皇天奪我賢，鬼伯捉其肘。
昔年痛失恃，母子情莫剖。
擗踴拊棺和，淚盡成枯朽。
去夏四月間，咯血歐數(shù)斗。
纏綿一寒暑，盧跗為束手。
將病推厥根，豈緣至性厚。
滅性乃不孝，君子指為垢。
母死父在堂，奈不恤厥后。
兄賢想未然，我意亦云否。
要知家運剝，天意劇芻狗。
為善例受禨，此禍丁其偶。
聚散十年中，死生一朝決。
彌留欠一面，撫棺重嗚咽。
總帳颯凄風，秋蟾吊清絕。
幻想病時容，魂靈倘凝結。
目瞪不成鼾，斷夢如刀截。
空聽敝簏書，盡為饑鼠咯。
支床折腳鐺，猶是為君設。
耳目滿馀痛，五情慮將竭。
所為吾兄悲，身名兩銷滅。
死者長已矣，雪涕將何為。
達人比懸解，生寄死則歸。
但恐吾兄心，忡惕多所違。
衰親善沉疴，頤養(yǎng)將貽誰。
祖先瞰俎鼎，親串瞻門楣。
寂寞身后事，厥咎何能追。
負兄知我深，未能早相規(guī)。
空成萬恨濃，不解窮泉悲。
從今庀家政，一一可嗟唏。
憤激理舊業(yè)，顧影良自疑。
有如蛩失蟨，首尾靡所依。
車無偏轂轉，鳥不只翼飛。
百年恨已結，咷呬若綆縻。
座冷不覺晴，窗虛光漸入。
鳥語已吟喧，花枝猶泣濕。
坐待野陰生，懷情滿虛室。
昨宵明月里，聽君一夜琴。
別離積幾月，朝倒清夜心。
日暮獨策游，往來村落濱。
好鳥無只棲，雙飛歸其林。
顧此愴別懷，舊愁重一新。
憶自別君后，孤鴻無一親。
君亮崇令德，我愚獨迷津。
蹇拙世所棄，有負期望深。
相負豈一事，費墨難具陳。
作詩抵痛哭，君聽龜鳥音。
入郡見練哥，苦語如對囚。
握手看顏色，尪羸令人愁。
余時無衣食，懷刺冀知遇。
仍遭塌翅歸，一別新百慮。
小別事亦常，所思在貧病。
看君藥滿床，顧我塵生甑。
千萬酸苦腸，對面仍難罄。
并作相思吟，地隔君豈聽。
茫然半月臥，鳴蟬動高柳。
梅雨蒸暑濕，礎潤柱欲朽。
天時積沴戾，病體將何如。
夜半不能寐，挑燈因作書。
作書良復難，語多道不得。
上言寡思慮，下言慎寢食。
不寄別來心，恐使病懷惻。
唯從背后書，佇望近消息。
消息未及至，忽復動相思。
明月盈余心，江水間隔之。
明月缺復盈，江流無已時。
悠悠兄弟心，終與此相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