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陳源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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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曾讀唐家孝女銘，刲臂愈母疾，化作梅花神亭亭（詳見鏡海太常孝女銘誄。）。
太常有女能死母，于今又見太史婦。
太史婦，易安人。
相夫子，隕厥身，焚香吁天天馨聞。
但愿臂枯代夫病，不愿人間嘆奇行。
人間天上兩不知，何為神傷作誄詞。
或曰荀奉倩，潘安仁。
擬之太史殊不倫，太史胸臆吾能云。
臣死忠，子死孝，情之所極靡不到。
古來且有生死交，程嬰杵臼左伯桃。
糟糠之義亦如此，行美動神傳女史。
衡湘山水清且奇，吾昔采風系所思。
今于唐家女，陳氏婦，兩韙之。
竹馬剛迎郭細侯，忽聞旌旆下洪州。
人間時雨剛宜夏①，天上文星自耀秋②。
流水未能忘去后，靈山③正好看前頭。
應(yīng)知千里鵝湖月，猶共清光照鷺洲。
自注：①“首夏到官才三月?！?②“充鄉(xiāng)試提調(diào)?！?③“信州山?！?br />
澄江孤月向人皎，回首瀛洲空浩渺。
青鸞無信紫云回，腸斷故林共命鳥。
故林比翼方翱翔，病羽差池暗自傷。
但愿斷鳧能續(xù)脛，不辭剜肉為醫(yī)瘡。
精神一念通天地，許身乞代竟有替。
換骨能爭藥力靈，傷心忍看襟痕淚。
如此情深恨更深，絳河遙隔碧沉沉。
夜長不瞑鰥魚目，調(diào)苦誰知別鶴音。
爭傳孝義動鄰里，況復(fù)天高近尺咫。
夫婦之愚圣人知，煌煌鳳詔雙褒美。
再下除書未浹旬，從容便殿荷垂詢。
為感新恩思舊事，幸留報國有孤身。
一麾徑出都門去，回望故巢雙宿處。
湘江水闊朔風寒，香草無人自歸路。
螺川五月下車時，示我還家感事詩。
七載京華無恙在，依然相對舊豐儀。
一代人倫重冠冕，千秋史筆綱常辨。
他年勛業(yè)紀云臺，更為詞林添故典。
自注：①“恭人以夫病吁天代死。”
閨門奇行傳史乘，多出寒女與村婦。
太息朱門狃宴安，漸使高風忘井臼。
茶陵太史適危疴，惟易安人扶侍久。
神靈呼吁若不聞，天徒高高地徒厚。
至情大義不可割，片肉去身亦何有。
以肉和藥笑且前，君急飲之幸無咎。
是時天地為動色，瑞日祥風來護守。
厥疾良已初不知，后始知之傳眾口。
安人嬰疾何太促，塵世脫離一揮手。
功成身歿更無憾，太史悽其感賢偶。
繐帷慘澹涕淚竭，古寺荒寒形影耦。
我疑太史乃過情，君嘆益悲稱負負。
烏乎安人實諭子，子有家尊與元后。
人生忠孝無繩尺，古賢心肝有刳剖。
但知義重身自輕，身若塵沙義山阜。
何況簪纓與菅蒯，直等兒嬉較妍丑。
世人性稟苦易澆，勞則善生逸乃否。
烏乎，安人之行有何奇，能使尹吉衣冠重箕帚。
我似老牛苦旋磨，春及東皋荒力作。
一幅烏巾常裹頭，墨丸日取齒唇?jīng)稹?div class="g0erob6" id='poem_sentence_1_318910_comment'>
君才本宜任世用，橐筆何為趨幕佐。
離亭分手奚辭醉，罌瓶幾見墻隅臥。
筵前深惜失詩流，強留不得情無那。
雨館憑誰慰岑寂，孤吟難遣羈愁破。
陳侯陳侯妙為郡，得君主畫可安坐。
湖山千里運指掌，匪獨新吟與賡和。
十年鍵戶為何事，一官無負窮廬餓。
好風儻送謳歌聲，舉杯聊向天涯賀。
復(fù)嶂七盤相約束，清流九曲與周遭。
日高旌旆鳥蛇亂，秋老爪牙鷹隼豪。
北望幽燕天漠漠，東歸歲月水滔滔。
江山如此知交隔，獨對菱花數(shù)二毛。
陳君喪厥妃，善憂世無有。
情至生幻機，有夢造王母。
紫殿何言言，眾星掛戶牖。
穆滿翔其旁，方朔戲其后。
陳某蟣虱臣，昧死訴左右。
彼有何德功，鶼鶼到白首。
此獨何罪辜，生世不少久。
剜肉補其天，于德未為丑。
食貧八九年，辛勤足梁笱。
何孽之難逭，斬刈如惡莠。
王母返袂泣，倉皇頗怩忸。
方朔踉蹡出，曰余不執(zhí)咎。
眾生自生滅，非神有官守。
高秋金氣肅，萬葉同衰朽。
朝落非獨殤，夕脫非獨壽。
皇天了不知，無人司薄厚。
不見狼?女，蓬頭雙足垢。
一生不洗面，媚夫稱佳偶。
亦有綠林豪，掠人如雞狗。
堂前妖姬舞，堂下鬼妾走。
彼雖得偕老，于君意可否。
此雖中道捐，名聲極萬口。
令妻果然令，何必在駘耇。
惡妻不可言，床笫森械杻。
陳君翻然覺，再拜謝善誘。
歡喜不復(fù)愁，逢人但索酒。
道光二十五年十一月曰長至翰林編修茶陵陳君奉命出守吉安明曰入謝上曰禮官章上汝妻與請旌表有諸即頓首敬謝臣源兗妻蒙恩旌表孝行其可旌柰何則隱約情事具對十一上嘉嘆所以尉敕良厚陳君出涕泣告人天子乃能省源兗家事源兗何以報先是陳君嘗大病妻易安人傾死力營救最后刲臂和藥飲君君病瘳而安人遘疾又數(shù)月而生子子生彌月而安人卒余昔銘其墓所稱憂勞積劇焉可支者也既歸喪陳君之母語其親戚曰是善事我又有功陳氏先祖語鄉(xiāng)人亦如之鄉(xiāng)人上其行有司以達于禮官禮官章上不數(shù)曰而陳君有吉安之命于是陳君益不自克且曰吾有君親殊恩妻又貰我死吾負三不報其何以酬向人輒吁嘆曰夜嗛然內(nèi)疚亡何將出國門國藩乃進而稱曰子之方寸幾矣抑未知所持也夫忠孝者每事而跡之則曰不勝要惟行吾心之不得已者斯可矣民之初蓋有不忍于其所生先王制為事親之禮溫凊而定省疾則嘗藥諫則號泣因人之情而為文達之其于事君也亦然父母者育我天者先父母而生我君者后天而成我者也有不忍忘本于父母者而后愛身以及子姓有不忍忘本于天者而后愛吾君以及人民庶物故入而供弟子之職出而力王家勤民事非直好為觀美內(nèi)有所激發(fā)不得已而為之者也先王之教既熄人不能自道于道乃始慕名號而從事其中則漠無所動滫??以養(yǎng)親而非必中有所愛踧踖以覲君而非必中有所敬及其居官朝令曰編保甲夕令曰興水利復(fù)常平擇名號尤美者而張之漫不省其所以然外之標識如彼內(nèi)而隳壞如此故名目者所以喪人之良心而墮凡事也仲尼曰人而不仁如禮何言本心既亡不堪以文為涂附之也賢者思以易之獨宜求諸心之不得已者耳盜賊公行不得巳而立保甲旱澇饑饉不得已而興水利常平行之不合不得已而思亟思亟問必盡善而后已鍥而不舍靡物不斷古有刲臂療病而立應(yīng)者彼迫于無可如何其神固已深入金石矣今或浮慕奇行而以號于眾曰吾將效刲肉故事要名之念熾于中責效之情流于外則臨事必不為為之且不應(yīng)然則子欲上不負君親下不愧令妻可以知所從事矣吾辱相知重他無可言者至離合之故則別系以詩
驪駒且莫喧，我歌始一放。
憶昔初逢君，漢濱俯高浪。
同拾春官第，天門蹋閬閌。
射策干羲軒，挾神一何王。
君喁我斯于，躡履星辰上。
雙鳥不分飛，短翎實所傍。
借屋兩頭居，嬉游不可狀。
六月寒瓜肥，嚼冰滌府藏。
劈半持作冠，狂呼極跌宕。
秋雨催歸人，膏車各南向。
長沙揖君廬，入門刪三讓。
拜母升后堂，排筵倒家釀。
明歲同還朝，百扶接居巷。
朝餐或來過，夕渴還相訪。
問學商米鹽，經(jīng)綸說魚醬。
驅(qū)驢駕雞棲，似狗頗茁壯。
有甑例宜塵，無衣安用桁。
我道夫子賢，世人或嘲謗。
世人病我頑，夫子憐其誑。
袍笏雖支離，貌卑心則亢。
平生企高遐，力微不自量。
樹德追孔周，拯時儷葛亮。
又兼韓歐技，大言足妖妄。
夫子不予譏，和高越初唱。
洽比三四年，為歡亦云暢。
卯歲夏之中，九門盛炎瘴。
君實罹其災(zāi)，一病月三望。
毒熱轟外彊，客瘥兀中脹。
有婦賢且勤，吁天事供養(yǎng)。
背分荀令涼，饘進冀缺餉。
剜肉補其天，有神實克相。
繄我相扶持，計窮屢怏怏。
國工吳（竹如）與鄭（小珊），調(diào)齊妙心匠。
鬼錄不見收，人謀信可仗。
由來福與禍，范范自天貺。
時月無幾何，中饋遘死喪。
我時匍匐救，倉皇事摒擋。
黃口抱呱呱，稽首別繐帳。
移巢翼其兒，室毀子無恙。
良人匪頑石，焉能缺悽愴。
傾家營奠齋，淚河送反葬。
我謂君已愚，稽經(jīng)懼失當。
君謂情自纏，誰超六塵障。
展轉(zhuǎn)彌再期，病貧互摩蕩。
南望問尸饔，儲糧不盈盎。
摧腸與蹙眉，萬端欲誰諒。
一朝被殊恩，千憂始滌蕩。
士窮守艱危，時來類放曠。
為君述前塵，在莒慎無忘。
報恩不在他，立德乃可尚。
丈夫要努力，無為苦惆悵。
割臂豈初心，是孝子忠臣莫可如何之事；
歸真無片語，有堂上胯下萬難忍言之衷。
挽陳源兗聯(lián) 清 · 曾國藩
對聯(lián)
眾口鑠堅金，誰知烈士丹心苦；
大江養(yǎng)明月，長照忠臣白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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